搜索引擎是网民检索、挖掘互联网信息的主要工具,对网络舆论生态和信息传播有着重要的影响。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搜索引擎展示的信息内容不断向纵横延伸,以往不易查询到的信息也可以通过专业搜索引擎进行检索。搜索引擎的管理工作面临着新的挑战。

为规范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促进互联网信息搜索行业健康有序发展,6月25日,国家网信办发布了《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本文中,艾利艾智库(IRI)/中国传媒大学互联网信息研究院将从《规定》内容、行业意义等方面解读新规亮点,并就此提出几点落实建议,以期能够为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行业规范发展提供依据,为互联网生态治理提供参考。

新规亮点

政策前瞻性强,明确法律监管对象

当前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工作面临诸多挑战:移动端信息传播速度对管理提出更高要求。移动互联网的飞速发展,带来移动端的信息爆发式增长和传播。一方面,移动互联网的低门槛扩大了网民数量。另一方面,移动端的分享功能也极大地提升了信息传播速度。截至 2015 年 12 月,我国手机网民规模达 6.20 亿,网民中使用手机上网的人群占比由2014 年的 85.8%提升至 90.1% ,移动网民已成为网络主力军。

同时,移动互联网信息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传播。以三里屯优衣库试衣间不雅视频案为例,2015年7月15日凌晨一段长度1分11秒的视频几乎同时在网页、微信、微博引爆,热度迅速超过档期内的热门电影,2个小时关注度就迅速破亿。仅新浪微博15日凌晨相关搜索量已超过600万次。截至7月16日8时,事件相关网页新闻4030余篇,微信公众号文章近6000篇。其中腾讯新闻“北京警方调查试衣间不雅视频案”获6000余条网民评论,搜狐新闻“优衣库试衣间不雅视频热传官方否认营销炒作”产生近4000余条网民评论。这个传播速度在搜索引擎渠道是难以实现的,移动端的信息传播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庞大的网民基数和以秒计的传播速度,加上分享功能带来的溯源困难,都增加了移动互联网管理的难度。

专业搜索工具重燃网盘有害信息传播隐患。网盘因其空间多、容量大、可匿名、转移快、信息散播便利等特征,往往成为网络有害信息留存的天然土壤。为降低有害信息风险,搜索引擎自2014年开始屏蔽网盘内容的展示,网盘市场需求催生了专业的网盘搜索工具。百度云搜索、壹搜、盘易搜、5p44网盘搜等都是目前较为常见的网盘搜索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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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盘搜索工具一览表

搜索引擎屏蔽了部分网络内容展示的同时,催生了网盘搜索等纵向搜索软件的发展。隐藏在网盘中的有害信息内容有可能通过专业的网盘搜索工具被找到,并得以传播。此外,网盘与社交媒体平台的连通,使得有害信息可以用链接形式实现快速跳转,扩大了信息的传播范围,也增加了信息发现和处理的难度。

3.深网搜索引擎为网络犯罪提供新渠道。搜索引擎技术的发展将改变信息传播的方式,同时也为治理带来了新的挑战。目前,连深不可测的暗网也有了相应的搜索工具,如Memex、NerdyData等。Memex是美国国防部先进研究项目局(DARPA)的一个秘密项目,通过深度挖掘暗网(Dark Web),获取Google搜索和其他商业搜索引擎未能涉及到的所有隐秘信息。而新型搜索引擎NerdyData不仅能够搜索网站内容,还能够收集网站的源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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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网搜索引擎工具一览表

对那些利用暗网进行的有组织犯罪,这一领域的监管还是空白。2014年,一个名为Grams的搜索引擎整合了Tor匿名浏览器。该公司声称利用它们的搜索引擎能更简单的帮助用户找到贩卖违禁药品、枪支、被窃信用卡账号、假币或者伪造的身份证的非法网站。有些人还利用完全匿名的暗网进行不法勾当,比如泄露敏感信息、洗钱、身份盗用和信用卡欺诈等,或用暗网对抗政府的审查。此外,来自暗网的恶意软件、病毒、后门、DoS攻击也给网络安全带来很大挑战。

《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规定》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台的。《规定》明确提出“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的新概念,其关注范围从传统的搜索引擎工具,延展至各类搜集、处理网络信息供用户检索的服务,包含了对该领域未来新技术应用的充分考量。

问题针对性强,回应舆论关切领域

2016年4月,前《新京报》调查记者@孔狐狸 发布微博,披露了21岁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学生、滑膜肉瘤患者魏则西去世的情况,呼吁自媒体人对此事进行关注。微博还配有魏则西在知乎网站上对“你认为人性最大的恶是什么”的问题的回答截图和百度搜索截图。该条微博受到网民高度关注,转发量迅速过万。据魏则西讲述,家人借钱带他去武警北京总队第二医院,尝试了肿瘤生物免疫疗法,治疗完成后出现肺部转移。而他对这家医院的认知来自于百度搜索。在血友病吧事件后,“魏则西事件”促使百度再次成为舆论焦点,也使各界再次意识到加强信息搜索服务规范的紧迫性。

“魏则西事件”被舆论广泛关注后,5月2日,网信办会同国家工商总局、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北京市有关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百度公司,集中围绕百度搜索在“魏则西事件”中存在的问题、搜索竞价排名机制存在的缺陷进行了调查取证。调查组认为,百度搜索相关关键词竞价排名结果客观上对魏则西选择就医产生了影响,百度竞价排名机制存在付费竞价权重过高、商业推广标识不清等问题,影响了搜索结果的公正性和客观性,容易误导网民,必须立即整改。

在《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规定》出台之前,在搜索引擎、商业网站、销售平台等各类渠道,以收费方式刊登或展示的商业信息的法律性质尚存争议,制造了巨大的监管盲区。亟需从信息内容及商业属性角度判断是否属于广告,才能够防止平台以信息展示方式的差异逃避审核责任。

国外的搜索引擎虚假广告管理方面也曾面临同样问题。以美国为例,美国最大的搜索引擎公司谷歌,2009年就曾因虚假广告泛滥遭受美国联邦调查局执法,并花费5亿美元作为和解费。谷歌承认审核失职并采取两项主要补救措施:一方面,谷歌对严谨广告的范围做出明确限制,如与医疗保健相关的非处方药、医疗服务和程序等;另一方面,谷歌设置了广告信息的显著标识,并将广告展示区域与搜索结果区分展示。此外,企业自身的社会责任感及巨额的罚金对企业行为也有很大影响。2013年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向互联网企业发布警告,称搜索引擎需要明确标明,哪些搜索结果是广告。互联网广告同其他广告一样严加管理。

针对当前国内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领域的主要问题并借鉴国外经验,《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规定》第十一条明确提出,“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提供者提供付费搜索信息服务,应当依法查验客户有关资质,明确付费搜索信息页面比例上限,醒目区分自然搜索结果与付费搜索信息,对付费搜索信息逐条加注显著标识。”该《规定》着重强调了对于收费搜索引擎的规范,针对自然搜索结果和付费搜索结果,做出了醒目区分的要求,亦是对之前魏则西事件等舆论关切的有力回应。《规定》发布后,百度、360、搜狗等国内主流搜索引擎均作出了积极回应,相关整改举措也将为后续管理提供有益参考。

立法首创性强,构建行业监管体系

互联网信息搜索行业监管长期存在监管主体不明确、适用范围模糊、监管规范不具体等问题,这增加了此行业的监管难度。《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规定》共13条,分别从立法目的和依据、监管对象、监管主体、法定义务和责任、打击非法网络公关、付费搜索规范、用户权益保护等方面做出了严格规定,填补了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方面的立法空白,构建起互联网行业监管体系的重要一环。

第一,《规定》首次明确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提供者应当履行的七大义务,为行业未来的规范化发展指明方向。如,明确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提供者不得以链接、摘要、快照、联想词、相关搜索、相关推荐等形式提供含有法律法规禁止的信息内容,不得通过断开相关链接或者提供含有虚假信息的搜索结果等手段,牟取不正当利益等等。这些规定已细化至搜索引擎设置层面,可操作性极强,明确了我国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精准管理”的定位。

第二,《规定》明确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提供者应当建立健全公众投诉、举报和用户权益保护制度,既体现了我国互联网管理保护用户权益的根本思路和原则,也与搜索引擎企业重视用户体验的理念不谋而合。因此,虽然短期内搜索引擎企业必将经历一个行业整改的“阵痛期”,但用户体验的提升、市场竞争的有序必将使整个互联网信息搜索行业的发展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第三,《规定》并非独行,而是与《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服务管理规定》、《互联网广告管理暂行办法》等法规集中发布,这标志着我国互联网治理的法律体系正在不断完善,中国网络空间的全面法制化治理正在加速进行,未来互联网各层面规范化管理将成为常态。

落实建议

管理规范的出台填补了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领域法律法规的空白,但行业的规范治理不止于此,还需要依靠监管部门、行业、企业、公众多方配合、协作共治。

开发新型技术手段,升级网络信息管理方式

互联网企业可充分开发新技术手段,升级自身信息管理方式,提供更高效、创新的解决方案。根据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统计,超过7成的暴恐类有害信息来源于境外。从信息流通渠道上来看,阻止境外有害信息通过互联网向境内传播是控制境内有害信息流通的重要手段。对此,可采用境外阻断、境内封锁的双重做法。一方面,对于存在涉及传播有害信息的境外网站可进行网址屏蔽处理。另一方面,可对网站上的有害信息分字段形成关键字并记录在案,便于在各种网络传播渠道上凭借关键字进行信息屏蔽和删除处理。在技术层面,加强对于有害信息的识别和内容标记技术的研发是当务之急。此外,通过技术识别还可减少有害信息依靠人工进行发现和识别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成本。

调动社会监督力量,促进网络生态良性共治

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行业进一步规范管理还需要充分鼓励、调动社会公众的监督力量,群策群力,为网络信息生态的良性共治提供支持。其中,搜索引擎企业要守好预防打击违法不良网络信息的第一道关口,加强对信息来源的资质和内容审查,从源头遏制不良信息的传播。在宣传上,社会媒体也应通力配合,普及违法不良网络信息的危害,使网民自觉抵制、举报相关信息,形成举报+监管的合力。

密切关注移动搜索发展,及时遏制不良信息传播

移动互联网的增速已超过互联网发展,网民越来越依赖移动工具,在移动端搜索的使用频率也愈加频繁。移动端更为复杂的搜索环境,也为移动搜索引擎管理带来更高的难度。以搜索引擎这个移动信息出口作为工具,掌握移动端信息传播的审核关卡。一方面可以《互联网信息搜索服务管理规定》作为抓手,加强信息抓取、展示的审核标准;另一方面,追踪移动端不良信息来源,树立移动端信息保护屏障,建立起移动互联网净化的过滤体系。

引导搜索引擎进行正面信息传播,净化网络空间

新闻热词榜与网民搜索关键词存在一定差异,加强搜索引擎对正面信息推送的引导,有利于净化网络空间。一方面,可敦促搜索引擎减少无关社会新闻的展示几率,减少负能量传播,增加正面信息的展示比例;另一方面,搜索引擎新闻热词榜也是进宣传推广正能量话题的有效途径。在重大事件前夕或敏感事件发生时,可通过搜索引擎进行重点关键词推送,展示官方媒体的权威报道,进行适度的正面宣传,引起网民关注、传播,从而起到正面宣传和知情的效果。

开展网络不良信息整治专项行动,进行联合打击

开展网络不良信息整治专项行动,推出专门的监管督查小组,进行常态化联合巡查。将多部委联合督查的小组形式常态化,有利于保证监管的客观性、全面性,能够力挫企业的侥幸心理,深入各个环节,改变以往企业避重就轻、侥幸逃脱的局面。“魏则西事件”中,由网络综合协调管理和执法督查局、国家工商总局广告监管司、国家卫生计生委医政医管局及北京市网信办、工商局、卫生计生委等相关部门组成的调查小组,是从多元角度作出综合判断的有益尝试。


文章来源:《新互联网时代》2016年第7期